15年过去,今年已经18岁的他,还好吗?

左樵

这件事已经过去15年了,我还不时地忆起。

2004年,我还在北京一所中学担任教务员,负责学籍管理、招生、考试等等一摊子事。作为”资深”的教务员,不时会接到一些家长关于孩子升学政策方面的咨询。

一次,一位大姐打电话给我,跟我讨论她儿子未来上学的事。

大姐是我一位朋友的室友,来自东北,独自一个人在北京打拼,开一家小公司,赚了一点小钱,但依然很节俭,跟两个北漂女孩合租一套普通的三居室。

大姐有个3岁的儿子,当时寄养在姥姥姥爷家。她联系我,为一个纠结的问题。她刚刚得到一个机会,可以把她儿子的户口迁进北京,一举解决孩子未来一系列升学问题也包括高考;代价是一笔高昂的费用。以她当前能力,资金勉强可以筹措,但也绝对伤筋动骨,影响到公司发展,甚至因此会欠下沉重的债务。但机会稍纵即逝,迁,还是不迁,必须当机立断。

她找我,是希望我对未来教育政策发展趋势做一个预测,从而评估一下北京户口对于孩子入学尤其是对未来高考的价值,值不值得她现在付出这样的代价。我是这样回答她的:“最近两三年,因为计划生育的影响,北京的中小学普遍出现本地户口生源萎缩的现象,今年我们学校初中招生北京户口生源就凑不够6个班的班额,为了学校和老师的生存发展,我们已经开始主动接收外地户口的初一新生来填补空白,而且也不收借读费,政府会按照招生人数来拨款,不区分本地生源还是外地生源。国家既然要发展市场经济,那么市场经济发展所要求的劳动力自由流动也必然是国家所鼓励的,就一定会制订相应的政策来促进和保障人口流动以及权益,从这个大势来预测的话,外地孩子在北京入学的政策只会是越来越宽松,未来不但北京的中小学会对外地孩子敞开大门,外地孩子在北京参加高考也很有可能实现。你家孩子现在才3岁,离高考还有15年,15年后的北京一定比现在更开放更友好更人性化。”

听了我一番明天会更好的乐观预测,大姐心花怒放,心里一块石头落地,当即做了决定——不花这冤枉钱,将来直接搭政策的便车。

然而,15年后的今天,我被现实无情地打脸了:北京公立中小学并没有向流动儿童敞开,苛刻的入学审查每年将2万流动儿童(进城务工就业人员随迁子女)拒之门外,接纳流动儿童的民办学校举步维艰,在京异地高考更是禁忌话题,连进入公共讨论都不被允许,徨论成为政策。

东北大姐早已失去联系,不知她后来是否意识到我的乐观预测并不靠谱,不知她有没有再遇到机会把孩子户口迁进北京,还是一直坚信我当初天真乐观的预测直到希望幻灭。每当回忆起15年前那次谈话,我对母子俩就会心生愧疚,为本有机会改变命运但最终还是会被命运无情击打的孩子,也为自己当初的盲目乐观。

15年过去,今年已经18岁的他,还好吗?

编者后记:

类似的故事,在这15年,20年,30年,40年间,肯定发生过许多,因为一个明智的决定或者一个误判,成功搭上政策的顺风车或者与此失之交臂,为人生赢得意外的筹码或者依旧需要日复一日持久艰难的行走。这些决定和误判,让本来同轨的人们走向不同的道路。

但不管是政策的制定者,即得利益者还是那些被时代巨轮无情抛却的人们,我们终究该想一想,我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,谁在承担,我们最终又会通往何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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